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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乡村,是他育人的讲堂

来源: 浙江在线 |2017-08-07 17:2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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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浙江在线8月7日讯(浙江在线记者 石天星)这个世界是被一些有梦想的人改变的,大到一个国家,小到一个村庄。 义乌何斯路村村党支部书记何允辉就是一个改变了何斯路的人。

  

  他今年53岁了,圆脸,身材微胖,难得的是身上那份平和温厚之气,跟所有人说话都一样平等尊重。 

  他领着我在何斯路村里转,参加村里暑期夏令营的几个孩子正列队经过,见了他大声喊着“书记好!”他却注意到刚好有个背着锄头的老人迎面走来,他跟老人点头致意,等老人稍走远了,便指出孩子们的不对:“你看你们,就知道喊‘书记好’、‘阿姨好’,爷爷过去了却不喊,要记住‘长者为先’。”孩子们低了头,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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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斯路村路孩子的暑期夏令营是何允辉十年前刚当选村主任和村书记时做出的一项承诺——“百万育才计划”,他打算用十年时间,每年个人至少拿出10万元给村里的孩子举办免费夏令营,并且带孩子们到北京、上海、厦门、台湾等各地暑期游学。 

  村里的游客接待中心“斯路何庄”是夏令营孩子们一日三餐就餐的地方,吃饭时最能感受到何斯路这个大家庭的氛围。孩子们坐了两桌,志愿者老师坐旁边一桌,既有退休多年、古稀耄耋之年的村里的贤长者,也有从师范大学毕业、刚做教师不久的村里的后生。 

  孩子们围着桌子热热闹闹地夹菜,有的孩子能一口气吃五六碗饭,还会抱起碟子舔干净,快吃好了就跟身边小伙伴划拳游戏,老人则是安静温雅,总是劝我多夹菜,望着我时总微笑,年青人虽不善言辞,但忠于职守,做事情认真、勤快…… 

  81岁的何樟根、77岁的何洪畴、68岁的何文新退休前都是校长,除了教夏令营的孩子打太极拳、练书法、拉二胡、学国学,还在村里各负责一块:何樟根负责老年大学,何洪畴负责村里老人的鼓乐队,何文新负责村里的功德银行,都是志愿服务。30岁的何鹏和21岁的何亚男都在夏令营里坚持做了七八年志愿者了,何鹏的孩子刚一岁多,吃饭时常被奶奶抱过来一起吃,小家伙奶胖,夏令营的几个小男孩喜欢鼓着大眼睛逗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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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允辉每顿饭都会过来看,不一起吃饭,但会跟夏令营的老师坐一桌聊会儿天,他过来看其实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督促孩子养成良好的用餐习惯:吃饭时不要敲得碗碟乱响,不要太吵,别的同学还在夹菜时,不要转桌子……他声音从不会抬高,也不会板起面孔,就像大家庭里一位脾气好但有威信的家长,听到他发话,孩子们就瞬间安静了下来。 

  每年大年初一、初二,何斯路村会举行新生儿入族谱的仪式,同时,已经上学的孩子们要向何允辉汇报过去的一年里有哪些收获,何允辉会给每个孩子准备红包。有个孩子说:“我没啥进步,但我长高了。”大家听了都笑,何允辉肯定道:“这也是进步。”有个孩子说:“我发现老师说的不一定都对,说明我会思考了。”何允辉赞赏:“是的,会思考了也是个大进步。” 

  何允辉说,他把孩子的成绩看得淡,更看重的是孩子们品行、自律和责任。他希望从小将正确的思想根脉种在孩子们心田里,让这些孩子都长成有担当、有责任的人。“他们会知道,‘我’不是唯一性的,物质、情感都需要去付出,付出才有收获。教育就是塑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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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记伯伯10年前回到村里竞选‘村长’,他给我们村里人写了一份保证,说要让我们都过上好日子,然后他就以微弱的优势当选了,后来他每一届都当选了,而且得票率越来越高。”这是何斯路村里的孩子所知道的书记伯伯的故事。 

  我想很多人应该是不理解他为什么回村的。那是2008年,他在外打拼多年,已经在湖州经营一家很大的物流市场,业务最繁忙时在全国有100多个网点,而那时候的何斯路村依然是义乌有名的穷村,全村1000多人口,只有375亩地,种地没什么活路,年轻人都外出打工,那时你只要花2000元,就可以在何斯路村买一幢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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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允辉竞选村主任时对村民说,何斯路村这儿耕地少,所以不适合发展农业,又是在山区,所以不适合发展工业,只能发展第三产业——旅游业。“只要我们把环境收拾干净了,把人心收拾干净了,就不怕别人不来。” 

  何樟根曾经是何允辉的初中老师,他对这个学生兼族弟的印象是忠诚、老实、合规,当何允辉以50.2%的得票率当选为村主任后,他又发现,何允辉是真正回到了村里,而且走路时只要看到了垃圾就一定弯腰捡起来。“他一直这样做,我们开始觉得他不简单。”何樟根说。 

  开发旅游,得有旅游资源。何斯路村虽是山清水秀,但当时跟其他村比起来也并没有多少特色。这可难不倒点子多的何允辉,“有人存活的地方就有资源,中国乡村的发展最缺的不是资源,而是缺思想,策划出思想。”他想出来了一条“巧路”——引种熏衣草,但原产地欧洲的薰衣草要想在义乌的山旮旯里种活,岂是容易的事情?

  “要是一种就活、一种就活,又哪里还轮得到我何允辉?”何允辉不想让村民担风险,从2008年起他自己不断投入资金做试验,终于在2011年,薰衣草在何斯路村引种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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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年,何斯路旅游开发公司即后来的草根休闲农业合作社成立,何允辉任总经理,何斯路在外经商赚了钱的村民纷纷投资入股,以资本换股本,而住在何斯路村的村民也都以“生态资源股”入股,占村集体股份总量的25%。 

  2012年,何允辉开始在村里主任、书记一肩挑。 

  村里的两头塘,曾是一片荒芜,塘边搭着些养鸡养鸭的窝棚,村里从2011年开始整治开发,到2014年彻底焕然一新,变成了湖光山色的志成湖风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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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路何庄那露台重叠的中式雅舍和满墙花草就矗立在志成湖边,环湖的漂亮洋房替代了曾经的鸡棚鸭棚。开发两头塘时,村里并没有采用招投标的方式,而是让原来住在这里的21户特困户优先原地重建,现在他们每年光出租房子就能增收四五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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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里家家户户都自酿黄酒,何允辉便将村里的黄酒做成品牌,每年12月18日定为黄酒节,每斤成本只有8毛钱的黄酒统一定价20元一斤,每年能为村里带来300万元的收入。何允辉自信极了:“我不是给村民发钱,而是告诉村民怎么挣钱。我建好了平台,你们自己挣,让你们有头有脸地挣。” 

  从回乡时起,何允辉就想着要把在外发展较成功的村人邀请回来,为村庄的发展出谋划策,所以他每年都要举办几次“何斯路未来发展研讨会”。有村人听了,语带沧桑:“两头塘的风,五云寺的钟,冷风嗖嗖的地方,穿棉袄都挡不住风,何斯路那个地方,我就不回去了。” 还有村人以为他就是想借开会让自己给家乡捐款。

  第一届何斯路未来发展研讨会,100张请帖发出去,来了60人,何允辉组织大家一起商讨村庄未来发展大计,热热闹闹地聚餐,根本没提捐款半个字,会后却有多人主动提出要为家乡做事。后来每一届的何斯路未来发展研讨会,无不乡贤云集,被何允辉称作是何斯路村有“无数个台前幕后的何允辉”。 

  当年怎么都请不回来的村人纷纷回乡,想分享何斯路人的这份荣耀,还提出要到何氏祠堂“认祖归宗”,这次何允辉提出了一个条件:先要在何氏先祖的画像前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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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建于元代的何氏宗祠经过修缮,兼用作村史陈列馆和文化礼堂,中厅正中的匾额上写着“志成堂”三个大字。 

  志成湖、志成堂,“有志者,事竞成”。 

  今天的何斯路村,一年接待游客20多万人次,村集体每年给村民发放工资500万元,全村三分之一的年轻人都回村工作。村集体把股份红利分配给村民参加大额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村里50岁以上的女性每个月都能拿到1685元养老金,60岁以上男性都能拿到近1800元养老金,70岁后每月提高到2245元,村人均年收入从过去的4587元增长到了36060元。何斯路村民到银行办贷款,只要拿出何斯路的身份证来,人均借贷60万元不用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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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村里的居家养老服务中心,老人一天只要出4元钱就能吃中饭晚饭,老人们一说起便宜的价格都高兴得合不拢嘴,这既是因为有村集体补贴,也是因为常有村民们自发给养老服务中心捐款捐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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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斯路,就是一个小型的共产主义社会。”说这话时,何允辉充满自豪。


  

  去年5月,温州商人缪维票带着妻儿到何斯路村租了一幢村宅住了下来,还把前院布置成了一个草木葳蕤的小花园。“外面的人都在往前冲,我想把步子放慢一点,多陪伴家人。”他说,一走进何斯路村,就感到身心很放松,他也常跟何书记聊天喝茶,感觉这个村子开放包容,对新居民十分欢迎。“在我见过的那么多村主任村书记中,他是唯一让我佩服的一个,你不光是听他怎么说,更要看他是怎么做。” 

  2013年,村里建起了山地自行车赛道,也是在这一年,何允辉将自己在合作社所持的几百万股全部无偿捐给了村集体。他说,村庄的经济发展到这个份上,富强指日可待,但更重要的是要教化村民,让他们明心智不犯糊涂。 “如果只是不断的物欲追求,而不去思考对家庭、社会和大自然的责任,条件再好,也只会越来越贪婪。”

  他想给群众做个榜样,从感动身边的人做起。村里修山地自行车赛道时,他赶到一户村民家道歉,正值六月,天气炎热,何允辉站在这户村民家门前,听着农妇辱骂了四十多分钟,农妇终于骂不动了,他走上前对农妇道,天也热,你也说得口渴了吧,我给你倒杯水喝。农妇一听直叹气:“书记,你人还是不错的。”这一幕,被刚好在附近水塘边洗衣服的何允辉的老母亲看到了,何允辉回到家时,看到老母亲正嚎啕大哭。“你都快50岁的人了,怎么这样不成才,你有今天是人家生你养你了吗?”老母亲是伤心了。 

  当了十年村书记,何允辉不是没有感觉过委屈,甚至有时候他觉得,想教化村民比让村子致富难多了,是他从来没想过的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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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里的事,他有一票否决权,但没有一票通过权,为了做点事,需要尽力说服村民,但村民有做得再不对的,他也不会去批评。他说,自己走过的路、看过的书比村民多,村民不可能有他的眼界,他又怎么能去跟村民计较! 

  “这条路,也会觉得越走越孤寂。为什么世人对那么浅显的道理都充耳不闻。”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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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了,他的初心没变,就是要用自己的能力改变村庄,留下福泽。“我想哪怕有村民在村子里是反对我的,当他跨出这个村子就会跟人介绍我们村怎么怎么样,我们书记怎么怎么样,他会觉得做这个村庄里的人是荣耀的。” 

  他更希望,何斯路走出去的都是仁善之人,出色之人。 

  斯路何庄总经理助理陈芯芯说,何书记这十年来很辛苦、执着地为村里做事,村里人都看到眼里,何斯路需要他这么个人。十年前,她嫁到何斯路,爷爷都哭了,每次回娘家,娘家人都说她不该嫁,而现在亲戚朋友来看她,无不羡慕她每天在一个这么美的地方工作生活,还说那熏衣草园就是她家的后花园。“书记在村里、家里、酒店里有大大小小那么多事要处理,但他都是乐观面对,看到他遇到的那些困难,我就觉得我们的那点困难真是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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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允辉说,改革开放快40年了,先富起来的人得去承担更多社会责任,和别人相比,他得到的已经很多,得腾出一只手来帮助别人。可喜的是,他做成了很多事,并且都是在别人觉得不可能做成的前提下做成的。 

  1994年,他还在湖州织里的丝绸市场跑货运,被人骗走了两车货,价值100多万元,有人劝他干脆跑路,因为两车货是100多个商户的,平均下来每个商户也损失不多,商户也不会来追诉,而他那时候刚结婚,一年最多就能存下10万、20万,但他的决定却出乎人们的意料。“给我两年,我一定赔付清。”他找到100多个商户,做出承诺。两年之后,他真的还清了赔款。 

  何允辉的妻子刘林妹回忆说,那两年真的过得苦,吃了上顿没下顿,一有点钱就拿去还账,每天睡在市场里用门板垫纸板搭成的床上,那时候她难得炖一锅猪蹄,自己还没伸筷子,就被工人们抢光了。“我们白手起家,生意能做大,靠的就是诚信。” 

  何允辉也从这次的事情中悟出两点:做生意一定要做成航空母舰,才经得起风浪,而任何事情只要坚守住,就还有翻身的机会,守不住就失去了阵地。 

  这种体悟似乎也影响到了他对何斯路村的治理思路。他说,他要用30年的时间,把何斯路村变成一个百年名村、千年名村,即使他不在了,这个村子也能走得很远。

  从他捐出股份那天起,就不再和村里有利益关联,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只是何斯路村一个不拿工资的职业经理人。“我在乎的是精神上的回报,我的人生目标实现了多少,我给村里带来了什么,村民的素养到了哪里。” 

  何允辉的女儿留学法国,暑假里也在夏令营里义务教孩子们法语。我问她,你觉得你父亲的付出值不值得?女儿何梓韵回答,父亲这样做的社会价值不应该由她这个女儿来说,而应该由社会来说。“我想,现在全国那么多高校和地方请他去讲学,还终年不断地有那么多人到何斯路来取经学习,说明社会对我父亲所做事情的价值是认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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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何允辉回村的第二年,他写了一首村歌《千年古村唱新歌》,还来来回回很多次跑去浙大请作曲家孙大鹏谱曲,这首村歌有着悠扬婉转的旋律,以及美好乡野风物中的清朗高远:“风摇竹影山翠绿,群山环抱燕窝地,五虎守护何斯路,先祖遗训勤耕读。春燕呢喃柳叶新,香醇美酒聚贤地,淳朴民风代代传,育得子孙心志明……”